面皮、人气与缘分

发表时间:2018-04-10 16:39
面皮、人气与缘分
发布时间:2015.05.11  查看:47

面皮、人气与缘分

王  林

   中国有两句老话:一句是“人活一张皮”,指的是脸面,讲一个人要有面子,自尊而不能下贱;另一句话是“人活一口气”,指的是气质,讲一个人要有骨气,自强而不能下作。由此我理解柏林把作品题名为“面皮”的原因。他不仅在生活中特别注意人脸在时间流逝中所发生的变化,而且做过种种实验——如面粉人脸的发酵与霉变、腊薰猪头的肌理与色泽——来细致观察面部可能产生的视觉效果。他想通过面皮的塑造来刻画与表现人的精神气质,也想通过面皮的塑造来书写与呈现人生的体会与感悟。

   柏林是一位很有传奇色彩的画家,行武出身,川美毕业,有许多出格而又动人的故事。其形其性如《水浒传》中的鲁智深,为人豪爽,处事豁达,从艺经商干什么都是自行其事,走南闯北到哪里都能落地生根。鲁和尚自称洒家,洒者洒脱、潇洒之谓也。因为潇洒,故不在乎灯红酒绿、高大上与土豪金;因为洒脱,故能旁观世事与艺坛风云。柏林从四川美院毕业三十多年没卖过画,也没做过展览,天地悠悠,甲子轮回,这是第一次个展。

   佛家讲因缘:诸因具备谓之缘;因者,偶然与必然正好碰在一起。此乃人生的机遇与幸运,柏林水墨人物面皮系列便是如此。如此得来,如此发生,可谓“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”,画亦如此,可遇而不可求也。

   柏林怎么去了西北,怎么去了甘肃白银市那个联合国认为最不适合人居的地方,怎么住进了用沙洗脸洗脚、从不漱口、每天只用一小杯水的会宁县中川乡马沟村农民家里,当然事出有因。我唯一能体会的是他的心态:不是一个城里人、一个多少有点美学修养的画家,去什么山村“体验生活”,装模作样,同吃同住,其实不过是采摘风情、挖掘形式而已。这种居高临下的摄取,冠以人道主义,之于乡土绘画实在有点儿虚伪。底层的生活状况决定了底层中人的价值诉求,他们无须成为被同情、被理解、被表现的对象。柏林之作最有意义的地方,在于他笔下的农民具有鲜活的主体性,在城里人看来不可忍受的苦寒之地,苦并快乐着。在久居的故土,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,因为欲望及其表达属于自己,他们是幸福的。我想这就是柏林数十年潜伏对人生的体悟,也是他潜心创作面皮系列作品的出发点罢。

   柏林为艺,雕塑、油画皆长,选择水墨并长期研习的缘故,恐怕一是因为其速写素材与国画方式有关,二是因为水墨之于国人更有历史文化渊源。但要用水墨创作人物特别是人面,难度是很大的——如果你想要不同凡响的话。传统水墨人物无非两种,一为工笔,一为写意,大都以线勾形,然后用色用墨加以晕染。一般倾向于平面化,即有立体感,也是线性为主,略加明暗。而梁楷一类大写意,则重意而略形。要用水墨直接分面造型,必须精确把握墨块干湿浓淡的自然浸润,特别是水渍墨色收缩时形成的边缘线,这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。

柏林要做的事儿,不是出新出奇,他是要把西北村民面相沉淀的沧桑岁月,真实而又朴实地表现出来。不光是喜怒哀乐的真实表情,而且是他们作为一个个人的真实存在:像黄土沟壑一般褶皱的脸上风霜,像丝路城堡一般倔立的内心性格,像西北山岳一般自在的底层人生。观者自可在柏林作品中看到勾勒自如、成形准确的线条,又可看到对比强烈、大胆无碍的墨色,更可细细品味其人物面部丰富变化的形体、肌理、表情,如何在一笔下去的灰调水墨中精准而又自然地得以呈现。不做作,不琐碎,数笔成形,一步到位。大气、直接,坦率、真切,这是技艺功夫亦是精神修炼,非有柏林这样的人生经历与笔墨经验而不能为也。

   柏林告诉我说,因为西北气候干燥,所用宣纸只有在那里、在他呆过的村子里,才能画出这样的效果。一旦回到重庆,纸质变润,其浓淡干湿便很难掌控到位。果然,在他长住的山庄,柏林为我画肖像,味道就大不同矣。

   这就是缘分,这就是艺术,直若追鹰逃兔稍纵即逝。柏林能抓住它,这是幸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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